国务书讯 | 俞沂暄专著《多样性全球秩序研究导论》出版

秩序问题是国际关系的不变主题。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维也纳体系、凡尔赛-华盛顿体系、雅尔塔体系、冷战两极体系，这些体系指向的都是相应的秩序。某种程度上看，国际关系的历史就是一个个秩序接续的过程。冷战结束以后的秩序，虽然没有像前代那样有正式的秩序之名，但是同样有公认的秩序之实——美国独大的单极秩序。今天，美国独大的单极秩序已经步入衰退期，新的力量、新的现象正在不断出现，它们能否突破、重构现有的秩序，或者直接形成一个新的秩序，也许是当代最重要的议题之一。越是在旧秩序没落和新秩序初生的时期，越会出现对秩序的大量讨论，本书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写作的。

不过，本书的切入点可能有些不同：不是国家的实力、国家间实力的对比、主要国家想要达到的目标等影响秩序的直接因素，而是一个虽然重要、但尚未被关注的秩序特征——多样性。多样性通常和生物、文化、文明一起使用，如果用来形容国际秩序，那么它必须具有政治含义，即基于自主选择而呈现的各国政治制度的多样性。本书在全球秩序的层面提出具有政治意义的多样性问题，并将说明多样性全球秩序的理论逻辑及其可能的实现途径。

提出政治制度多样性的议题，不仅因为这是主权原则的题中之意，更重要的是，这一主权原则的逻辑结果并没有得到尊重。特别是冷战结束以后，在“历史终结论”的笼罩下，不同于西方制度的国家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正当性：说某个国家是“专制”“威权”制度，号召“颜色革命”“政权更迭”，就是其醒目表现。

今天看来，“历史终结论”反映的不过是某些国家执政者的一时情绪，但这种情绪暴露出的将制度与观念定于一尊的倾向，并没有随着情绪的消散而失去强势地位。国际政治中只要还有定于一尊的制度和观念，政治意义的多样性就不可能彻底落实，主权原则也不可能贯彻到底。而要把“定于一尊”变为“多方共襄”，或者说，真正实践大小国家一律平等的原则，就必须在国际关系中明确提出政治多样性原则，以此来改革现有国际秩序乃至构建更加公正的国际秩序。在这样做之前，首先需要展开对多样性的理论研究。

以多样性原则来改进国际秩序，除了彻底落实主权原则这一基础性原因之外，还是世界经济发展的必然要求。当今世界最深刻的力量就是全球性的社会化大生产，这是全球化带来的。发展中国家在全球性社会化大生产中没有平等的地位，因而也没有得到公平的收益，由此导致的有效需求不足，是周期性经济危机的重要根源。这是从20世纪中后期开始持续至今的老问题，要解决这个老问题，单单聚焦经济问题是不够的，需要同时发力的还有发展中国家的政治博弈能力。没有政治多样性原则的保障，发展中国家受制于“定于一尊”的制度和观念，恐怕都无法形成适合自己的政治制度，更不用说聚集资源形成国际博弈的能力了。对发达国家来说，政治多样性原则同样有助于创造一个开放而包容的环境，使它们能够基于传统和现状不断改进和完善自己的政治制度，而不是在“历史终结”的想象中停滞不前。

把多样性、全球化和国际秩序结合起来论述，首先需要对多样性的定义作出基本规定。受费孝通关于文化自觉论述的启发，本书把多样性的演进分为“自在”“自为”“自觉”三个阶段。自在的多样性阶段占据了人类历史的绝大多数时间，直至西欧殖民主义者和帝国主义者建立对世界的统治。自为的多样性阶段由民族解放运动开启，标志是殖民地半殖民地成为国际法承认的独立主权国家、文化多样性原则得以确立。自觉的多样性就是政治多样性，是政治多样性原则确立、以及在此原则下的发展进程。它没有教条式的模型，也没有人为确定的终点，而是一个不断发展演进的动态过程。

本书仅仅讨论资本主义时代的经济全球化。这方面有很多研究，但是较少有研究对五百多年的全球化进行分期。根据政治力量对全球化的介入程度，本书将全球化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自发的全球化阶段，从大航海时代到19世纪下半叶。第二个阶段是受控的全球化阶段，结束于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第三个阶段正在进行之中，是迈向均衡的全球化阶段，这个阶段的目标是使全球化的收益在各类国家之间公平分配，为此需要把资本增殖的自发力量引向有利于全球福利的方向，在三个阶段中，这是政治力量对全球化介入最深最广的阶段。

国际秩序的核心是政治安全秩序。本书讨论的不是前述国际关系史上具体的秩序，而是把近代以来国际秩序的演进分为四个大的阶段：平行的两个区域秩序阶段（16世纪—1839年）、殖民性的全球秩序阶段（1840—1916年）、竞争性的全球秩序阶段（1917—1991年）和建立多样性全球秩序阶段（1992年以后）。当然，最后一个阶段仍在进行之中，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将一直进行下去。为了描述这些不同的国际秩序，本书采纳了三个指标：秩序的主导力量、秩序的政治价值和秩序的运作机制。其中，政治价值仅从是否遵循多样性原则的角度进行讨论，不对具体的政治观念和原则进行分析。

其次，需要在多样性、全球化和国际秩序之间建立联系。全球化是最为基础的因素，是推动多样性演进和国际秩序变化的根本动力。正是在全球化的冲击下，多样性才开始了自在、自为、自觉的递进演变。全球化在世界范围内建立的社会化大生产，是今天所有活动的基本背景；全球化取得的成就和遇到的障碍，是自觉的多样性时代必然且必须到来的内在根源。国际秩序是全球化和多样性发展变化的政治框架，而当多样性演进到自觉的阶段，也就是政治阶段之时，多样性自身就成为了国际秩序。因此，全球化均衡发展对多样性的要求，同样也是对国际秩序的要求。于是，多样性全球秩序就和迈向均衡的全球化携起手来，构成了当前国际秩序变革的两个面相。“多方共襄”不仅有政治维度，而且有经济维度。

当然，“多方共襄”不是要将一切推倒重来，行之有效的全球经济和世界政治安排，长期形成的全球共同观念，都会继续发挥作用。特别是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当今国际秩序，是有史以来最重大的正义战争——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在制度上对国际安全负有主要责任的国家，基本都是在反法西斯战争中贡献最大、牺牲最多的国家。这一国家群体本身就是政治多样性的代表，它们八十年前为共同事业的合作共襄，是不是可以成为构建多样性全球秩序的先声呢？

鉴于多样性全球秩序是个新的庞大课题，本书只能提出一个粗略的研究框架，其中涉及的许多问题都需要进行细致的专门研究。如果关于全球化、多样性、国际秩序的一些不同以往的思路可以成立，那么至少在理论上还是有意义的。

导言

第一章  多样性全球秩序的内涵 

第一节  “多元”与“多样性”的区别 

第二节  多样性全球秩序的政治涵义

第三节  “自在”“自为”与“自觉”的多样性

第一部分  多样性从“自在”到“自为”的发展

第二章  资本主义的全球化浪潮

第一节  自发的全球化阶段

第二节  受控的全球化阶段

第三节  迈向均衡的全球化阶段

第三章  从“自在”到“自为”的多样性世界

第一节  自在的多样性世界

第二节  自在的多样性世界的形变

第三节  缔造自为的多样性世界

第二部分  谁的国际秩序？

第四章  平行的两个区域秩序阶段

第一节  欧洲的多国秩序

第二节  亚洲东部的多样性秩序

第三节  两个平行秩序之间的联系

第五章  从殖民性全球秩序到竞争性全球秩序

第一节  殖民性的全球秩序

第二节  竞争性的全球秩序

第三节  自觉的多样性世界的开端

第三部分  所有国家的国际秩序

第六章  自觉的多样性

第一节  文化自觉

第二节  尊重政治多样性

第三节  动态发展的有意识的行动

第四节  自觉的多样性的普遍性基础

第七章  迈向均衡的全球化

第一节  经济落后国家的发展路径

第二节  全球均衡发展的国际经济环境

第三节  发展中国家群体参与调控的重要意义

第八章  西方对多样性世界的反应

第一节  政治哲学层面对多样性的反应

第二节  政治理论层面对多样性的反应

第三节  政治实践层面对多样性的反应

第九章  构建多样性全球秩序的路径

第一节  多样性全球秩序与现有秩序的关系

第二节  多样性全球秩序的已有实践和原则

第三节  构建多样性全球秩序的路径

结论